第8章 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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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璟母自己知晓，这些年的体面安稳，全都是她咽下的无尽屈辱、压抑的刻骨委屈。

新婚有孕未久，便遭夫君与贴身婢女的背叛，两人珠胎暗结，酿成涂山百年难消的丑闻。

那名婢女出身微末，是璟母带进府的贴身侍女，一直待之宽厚、从未苛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背主偷情、攀附主君。

不仅搅乱了璟母的婚事、污尽她的体面，还硬生生将一桩体面的两族联姻，变成了整个大荒暗地里的笑柄。

可偏偏，最终是无辜的璟母承担了所有后果——

为遮掩家族丑闻、保全涂山颜面，涂山太夫人强行将婢女所生的私生子，归在璟母名下。

更讽刺的是，她的夫君身为涂山的当家人，罔顾责任，为了那个毁她一生的卑贱婢女，选择了殉情自尽。

何其可笑！何其肮脏！何其令人作呕！

璟母自幼受顶级贵女教养，恪守世家规矩，深谙联姻真谛。

她从始至终都清楚的知道，两族结盟的婚事，从来无关情爱，只是势均力敌的合作，是稳固家族、维系平衡的交易。

因此，璟母可以不求夫君真心，可以接受相敬如冰，唯独不能容忍她视作一生责任的盟约与家庭，竟然不如一段龌龊私情。

对方死得如此轻率、如此偏执、如此荒唐，硬生生将璟母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她的隐忍、付出，都成了一场笑话。

可璟母不能怒，不能怨，甚至不能向外人吐露半分不堪与恶心，因为她是涂山的主母，是联结三族的纽带。

为了联姻的体面，为了涂山的清誉，为了尚且年幼的孩儿，为了不被旁人拿捏把柄。

璟母就这样硬生生忍下这剜心刺骨的恶心，忍下这蒙羞一生的屈辱，忍下这无人共情的悲凉。

人前，璟母是无可挑剔的涂山主母，体面周全。

人后，璟母长夜无眠，心口常年郁结闷痛，日日自我煎熬。

无人知晓，无数个寂静深夜，璟母独坐窗前，看着月色洒满庭院，指尖冰凉，心口寒凉如坠冰窟。

长年累月的压抑，岁岁年年的隐忍，无人开解，无人共情，无处宣泄。

这份吞入腹中的恶心与委屈，日复一日堆积、沉淀、腐烂，最终彻底拖垮了璟母的心神、耗损了她的体魄，终究积劳成疾、抑郁沉疴。

————

了解个中缘由的昭钺，立在暗处，将璟母对涂山篌言语冷漠、字字疏离的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没有半分意外。

即使不感同身受，昭钺也理解璟母这份刻入骨髓的厌憎与，换作任何人守着这般难堪过往，都不敢保证忍到这种地步。

待内室安静下来，再无旁人气息，昭钺才放开周身气息，脚步声特意落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璟母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冷意，骤然见暗处走出一个女童，眸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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