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朕不救大明了》转载请注明来源:小说天堂xsgod.com
崇祯十八年一月下旬,将明;旧河汊拐弯处;朱慈烺,十六岁。
“是你。”
矮个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喉咙里裹着一把砂,可他认人认得准,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动都没动一下,一直钉在朱慈烺脸上。
朱慈烺僵在原地。何敬烧得滚烫的身子压在他肩上,重得像一扇门板,他不敢动,一动,先来者那句“他还没叫人”就会立刻变成真的。风从河汊口灌进来,掀他单衣的下摆,冷得他腰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他连抖都不敢抖。
矮个子没喊。他先往朱慈烺身后那条来路扫了一眼,又扭头,朝镇子口的方向看了看。东边的天光已经灰白,镇子口那点亮火在雾气里淡了下去。矮个子收回目光,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你是土屋后头那个。”
这一次,他说的是准话,不是问话。
朱慈烺喉咙发干。他认出他了——收炭人进土屋盘问的时候,这个矮个子就缩在门槛外头,眼睛在暗处,把他从头到脚扫过一遍。那时候朱慈烺还当他是帮闲的,如今才知道,这双眼睛是专门用来认人的。
“俺……”朱慈烺把何敬往身后又藏了藏,“俺不知道你说啥。俺是逃荒的,俺舅公病着——”
“你半夜不在屋里睡,钻苇子,往这野河汊跑。”矮个子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镇子口那位,昨儿半夜满河滩找你。你当我不知道?”
朱慈烺心里那根弦绷到了顶。他不知道矮个子知道多少——收炭人折返盘问的时候,朱慈烺已经被婆娘藏到了破缸后头,矮个子到底看没看清他的脸,还是只凭身量和衣裳认出他,他赌不准。
可他赌得起一件事。他忽然不躲了,反而把何敬往地上一放——放得急,何敬半个人滑下去,后背磕在冻土上,闷哼了一声。朱慈烺自己跪下去,跪在矮个子面前,仰起头。
“大哥。”他声音抖得厉害,这回不是装的,“俺们是北边逃荒的。俺爹俺娘三月里死在路上,就剩俺跟舅公。舅公烧了两天了,俺寻不着药,寻不着水,俺是想天亮前寻个地方,好歹别让他死在人家门口,惹人忌讳。”
他说得又快又急,把最土、最没出息的话都倒出来:“俺身上没一个铜板,俺舅公就剩一口气。你抓俺回镇子口,那位要认的是值钱的人,俺俩不值钱,你白跑一趟不说,俺舅公要是在你手里断了气,保甲问起来,你也沾一身晦气。”
矮个子没接话。他的眼睛在朱慈烺脸上扫,又落到地上那团缩着的何敬身上。何敬正好又发作了——整条身子先是一僵,接着从骨头缝里往外抖,喉咙里滚出咯咯的声响,像破风箱最后那几下。
朱慈烺扑过去,用手去捂何敬的嘴。他的手早就冻僵了,指头弯不过来,捂不严实,何敬滚烫的气息从指缝里漏出来,喉咙里那声含混的响动漏出来半个字——半个字,朱慈烺听清了,浑身血一下子凉了。
矮个子也听见了。他皱起眉:“他说啥?”
“喊俺娘。”朱慈烺低着头,声音闷在自己膝盖上,“他烧糊涂了,一烧糊涂就喊俺娘。俺娘三月里死在路上了,他不知道,俺不敢告诉他。”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他发现自己撒谎已经撒得这样顺——娘死在路上,爹也死在他嘴里,如今连舅公喊的是什么,他都能随口编。他说不清心里那口堵着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它沉,沉得他抬不起头。
矮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镇子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人声——隔着风,听不真切,可那声音是乱的,像有人被推搡着往前走,有人在高声问“人到齐没有”。矮个子猛地扭头朝那边看去,又看回朱慈烺,喉结动了动。
朱慈烺看出来了。矮个子在掂量:他蹲守的这个口子,是用来堵漏的,不是主口。主口在镇子口,天亮收网,收的是“被一队人抬着的、伤膝走不动的贵人”。眼前这个单衣少年,带着一个快死的老头,浑身找不出一两肉,实在不像能值百两银子的主。
“你往哪走?”矮个子忽然问。
朱慈烺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敢露:“俺不知道。俺就想找个背风的地方——”
“别走镇子口那头。”矮个子截断他的话,声音又低又急,“往前走,出河汊,绕到南边岗子后头去,爱死哪死哪,别搁这条道碍事。”
他这半句话一出口,朱慈烺就知道自己赌赢了。矮个子嫌麻烦,嫌晦气——可他更惦记的是镇子口那头。收网的主口已经开了,他蹲了这一夜,图的是那位要找的正主,不是一个拖着一个快死老头的半大孩子。先放这小子走,记牢这张脸,回头顺着河汊再掏,也费不了多少事。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酒囊饭袋瓜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小说天堂xsgod.com),接着再看更方便。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