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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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美凤是夏樟的红人。与夏樟河边的树一样，仿佛有了夏樟这个地方，夏樟河也就存在了；有了夏樟河，夏樟河边一眼望不到边的夏樟树也就存在了。有了夏樟这个地方，陆美凤仿佛就存在了。

在夏樟，从总角晏晏的娃娃到耳顺之年的老人，都知道陆美凤这样的人物。

三十年前，陆美凤还是夏樟城的“凤丫头”，高挑的身段，配上婷婷袅袅的旗袍，更加显得凹凸有致。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蛋儿，嵌上一双黑的如同宝石的大眼睛。那时候，夏樟的男人们都说，凤丫头的眼睛有邪气，是夏樟树的精魂，谁要是看上一眼，谁就要丢了性命。尽管如此，每天趴在窗户边，瞧着凤丫头从夏樟河东头袅袅娜娜地走到夏樟河西头的理发店的男人还是数不胜数。夏樟的女人们一面暗狠狠地诅咒这女人腰不扭断天理难容，一面恨得牙痒痒地从窗户边拽着自家男人的耳朵根，另一面又讨好的去请教陆美凤旗袍的款式跟裁剪方法。

陆美凤生的一张好脸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双巧手。凭着这双巧手，陆美凤做出了夏樟第一件新式旗袍，新鲜了夏樟男女老少的眼睛跟嘴；开了夏樟第一家离子烫理发店——美凤理发店，剪发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谈了轰动了整个夏樟的一场恋爱，老少皆知，成为茶余饭后，夏樟人最爱八卦的热门话题之一。

夏樟河的水，就像跟在陆美凤屁股后面的男人一样多。

年轻女人的一颦一笑总是像风中摇曳的花儿一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是荡涤人的心神，更何况，还是一个年轻、美丽又心灵手巧的女人。

那时候，不管是白云稀薄的早晨还是星星点点的夜晚，美凤理发店里总是能传来三五人雀跃的嬉笑声和剪刀的咔嚓声，一整个夏樟的年轻男人的头发，似乎都是从这里集中改造而来。

这样的光景从陆美凤18岁开始，一直持续到28岁，东一弄堂里面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后面，不知道被多少媒婆踏出了印，在每个雨天的洗礼中显得更加庄重，每一个脚印都是一枚勋章，炫耀着陆美凤曾经的辉煌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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